第一章: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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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夏严冬,春盛秋残。

    待到周九剑九岁那年,隆冬时节,周老头儿就生了一场大病,许是寒气入骨,那一把老骨头的年纪本就不怎么捱的住了,一下子就躺倒在了床上,怎么都爬不起来,所幸还吊着最后那么口气,不至于一下子就成了一副寒骨。

    村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老头儿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人已将死大限将至,是该准备后事了,所以投向周九剑的那眼儿,不知不觉就带着几分可怜味。方才九岁的小孩子却是一声不吭的披上兽皮毛衣,背上箩筐,数九寒冬的日子里冒着鹅毛大雪一步一步踩着有他大腿这么深的大雪进了山里。

    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疯了,这时节,大雪封山,就算是再熟悉老道的猎户人家,轻易也不敢进山,然而,却没人去阻拦那个孩子。

    宛如一出戏,悲情却不必同情。

    当那孩子咬着牙拖着那箩筐回来时,箩筐之上早已放满众多披着冰霜的草药。除此之外,孩子的左腿还带着斑斑血迹,不知路上是被什么东西把脚给划破了,鲜血直流,他就只是随意给那伤口拿块麻布包扎起来而已。这般寒冬,寻常人要是有些许磕磕碰碰都感到疼痛无比,更别提是被划伤流血了,若放在是其他与周九剑一般年龄无二的孩子,早就已经痛哭流涕了,可他却只是紧紧咬牙坚持着,眼睛红肿红肿的,眼泪若是有想要溢出的趋势他就拿袖子往眼上狠狠的一擦,然后继续向前走着,就是不让眼泪流出。

    小九剑每日都这般冒雪上山采药,他怕那茅屋中还是太冷,亲自拿斧头将门前那棵参天大树给砍了。起初那树树根太大,他小小年纪根本砍不到,便只好去砍下那些枝桠,本以为这些满目繁枝砍下来也够过了这恶寒冬季了,不想这树不知是什么异类,那树枝遇火不到半柱香便悉数化作灰烬,且不管放入多少树枝,都是一样结果。小九剑心中一着恼,除却入山采药吃饭睡觉以及照顾周老头儿以外,其余时间都抡着那柄斧子往着树根同一个位置去砍,足足砍了十来天有余,斧子都卷刃了,那棵大树方才轰然倒下,引起小山村半数的人惊奇围观,树倒之时,一声凤鸣凄厉哀鸣,回荡于这片天地间,久久方才止息。

    小九剑神色无常的拖着一小截树根进屋,说来也奇怪,那一小截树根扔在火堆里居然没有像树枝那样一遇火就化,反而是经久不息,熊熊燃烧。

    那一截树根便整整燃烧了一个冬天,周老头儿给周九剑连拉带拽的熬过了冬天,但还是死了。

    便刚刚是开春,大地回暖那时。

    周老头儿死前,回光返照那一刻,紧紧抓着周九剑的手,近乎使出了他全身的力气说道:“麟儿,莫忘报仇,我心不平!”

    小九剑已然泪流满面,他狠狠的咬着牙,一如他为周老头儿进山采药之时坚强,只是不同的是,那时他的眼泪没流出来。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人终释然一笑。

    吾心安处即吾乡,我周鸿鹄虽死,却有后人周九剑,灯火不灭,吾心,安矣!

    周老头儿死了,周九剑的眼泪似乎也就干了,他破天荒第一次找小村子里一户姓毛的人家好不容易求来了一把锯子。用门外那棵砍倒了的大树给周老头儿做了具似模似样的棺材,在山上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葬下,并自个刻写了墓碑,上边工整刻着“剑仙周鸿鹄之墓”。

    随后周九剑在墓前跪下使劲的嗑了三个响头,一话不说,径自起身,转身就走,小孩子的腰间还挎着一把木剑,那是他用那棵树根剩余部分做的,初具模形。

    走了约莫百十步,小孩子却忍不住偷偷转回头遥遥看了眼那个不显眼的小坟头,一滴眼泪悄然无声自脸颊滑落。

    ……

    便像是周老头儿所说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当中总归是有着意味的。

    ……

    周老头儿那时正坐在那树下,看着将欲入夜的天色,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老人祖辈起就在这山村中世代务农,豆大的字不识一个,这吊的什么书脑袋儿他更是听不懂,不过周老头儿挥手示意他离开,他倒是看懂了,他一甩袖子,一脸不识好人心的样子愤愤然离开。

    周老头儿一笑,摸了摸正蹲在一旁拿树枝练字的小九剑那圆溜溜的小脑袋,道:“麟儿,可曾识得几个字?”

    周老头儿听后,哈哈大笑:“善!”

    自那以后,村里边的人路过村尾,都远远的避开了周家,绕着道儿走,村中的孩童自然也没人会去跟九剑玩耍。

    逐渐长大的周九剑小脑袋里边也稍稍明白一些,但是这些对他倒也无多大妨碍。自三岁后他每天白日里就得随爷爷入山,一去就是一整天,每日都得夕阳落山才筋疲力尽的随着周老头儿返家,夜里又得在那棵大树下以树枝为笔,练字三千方可入眠,即使是睡着,他也得保持着某种特定的姿势而眠。对于如此种种,他自然尚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既然是周老头儿说的,他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这周家,别看院落茅屋都比村子里别家的破旧不堪,然而这周家的娃儿,单单是名字,便起的比别家的娃儿要来的大气超然。

    据说,在周老头儿给小九剑定名的那一天,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瞬间就变成乌云压顶,落下漂泊大雨,极是诡异反常,但谁也没有多想,只道是这老天爷尚且没睡醒,倒了气候。但谁也没见到的是,周家院落内那原本荒芜的土地上,无声无息的冒出了一棵新树苗子。

    村里面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着,想看看一个下半身尚且已经入了黄土的老头儿怎么来养大一个还只能喝奶的婴儿;想看看那个名字读起来很好听的婴儿能不能熬过这个春天。

    问的自然是刚才那句话。

    周九剑仰起小脑袋,皱了皱眉儿,糯声道:“七个。”

    除了小九剑这异于常人的早慧外,却还有一件事引起了小山村里面的人惊慌恐怖。仍然是周家的院落,门前那棵本是半人高的树苗,一夜之间,竟然长成了参天大树,树荫整个笼罩住了周家的茅草屋,就像把这座简陋的茅草屋藏在了茂叶葱葱里边一般,平日里还有众多鸟雀汇聚在这棵大树的枝干上,尤为奇异。

    这一幕,却把众多无知的村妇村汉给吓着,以为周家那地头上必定是中邪了,那树更是精怪所化。他们踌躇许久,方才推出一个年龄与周老头儿无二的老人,去周家,意思大概便是想将这株邪门的大树给砍了烧了。

    最后居然是村尾那孤寂多年的周老头儿大出人所料的将他给抱回了自家去。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寡老头,一个无依无靠的懵懂婴儿,这一对怎么看着都得需要别人来养活的老人婴儿便这么的生活在一起了。

    周老头儿早年间出过这座大山,在外边的世界见识过,而后不知经历过什么,或是存了叶落归根的心,直至老来才返乡,是这村子里边唯一一个会识文断字的人。给婴儿起名自然不像别家别户那样随手取个牛儿狗儿一般好养活的贱名了事,便取了“九剑”二字,姓氏随他,就叫周九剑,乳名也起的颇为不俗,唤作:麟儿!

    ……

    往后一段时日里,小村子里谈论的最多的还是周家那个捡回来的孩子周九剑。毕竟是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一年半载的也难得遇到个外边人,平日也多是些男耕女织狩猎捕鱼日复一日讨生计的活儿,自然也没什么新鲜事情,至多也是伸长了脖子拉长了耳朵听听看看村尾周家那“爷孙”俩的事儿,更多的,却是关于小九剑的事儿。

    周九剑这孩子天生便聪颖早慧,身子骨发育的也特别快,尚且四个月时就开始长牙了,八个月时能扶着墙壁站立,到得一岁半时都已经开始行走自如咿咿呀呀的说话了。村子里边可没一个孩子能像他这般的,那些个长嘴村妇看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妒火中烧,自恨自家肚子里折腾出来的种却还不如路边捡的要好,七嘴八舌的,自然没有把小九剑往好里说了,诸如是山魁妖精所化之类的言语,在小山村中传了个遍,当然这也就只是其中一些听起来还算是能入耳的话而已,不外乎是吃饱了撑着两张嘴在逞能。

    所幸小九剑似乎天生就是好养活的命,没奶给他喝,周老头儿就将小米文火慢熬成糊粥喂他,没想到他也能喝的下,似乎还津津有味的,而且连一点毛病都不生,这孩子就像是被老天眷顾一般,大病小病甚至是连一场风寒都没生过,平平安安的便过了那个春天。

    小九剑就像是门前那棵小树苗般,在这个穷困的小山村中扎根发芽了。

    周九剑自打会走路说话起便知道,自己是个没爹养没娘疼的孤儿。在他那穷破小山村里也没人道得出这娃儿的来历,有人说他是正赶着村子外那条冬融春至的无名小河河水初破冰那会儿被从山上冲下来的,也有人说他是在夜半之时给头老狼叼到村里的,至于为什么那头狼没有将还是个懵懂婴儿的他给吃掉,反而是叼到村里来,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来。反正,对于这可怜孤儿的由来,村里面的人是众说纷纭,但也没个结果。实际上,对于这个可怜的孩子,大多数人却也不大上心,正是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到底也多是沦为这些村夫农妇酒足饭饱闲极无事之余的谈资罢了,没人想着出头将这婴儿抱回自家中收养,哪曾再有多余一点半点的善心慈悲心。

    才道是,小家小户间,最是吝啬凉薄!

    但总归是应了那句老话,生死有命,各凭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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