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你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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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弄憋着笑,挑着担子跟着蓝胭脂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往巷子里而去。

    杨双朝巷子口的女人鞠躬,再会了您嘞!

    三人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冷汗。

    在江边的一座二层洋楼门前,杨双一边开门,一边骂,“就你聪明!你那么喜欢演戏,你怎么就没去找个戏班子当台柱子呢?好玩吗?三块大洋?你自己个三块大洋都看不上眼,这三块大洋还能给阔太太做衣服?你心里对钱这玩意,有没有点数啊?见没见过世面啊?老子在香城,一小盒雨前好茶,不到二两,就能卖二十个大洋!三块大洋……你做慈善啊?”

    蓝胭脂低着脑袋,一声不吭,两只手使劲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杨双骂得不过瘾,接着骂:“收敛一点会不会?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牛逼哄哄啊?你牛逼哄哄你说三百个大洋啊!三块钱?你是土鳖吗?”

    赵弄不乐意了:“杨又又,就你有见识,你咋呼!”

    蓝胭脂拉着赵弄,不让他说。杨双推开了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算了,这也不能怪她。她穿过的最贵的衣服,也就值三个大洋。她可以想到用三块钱请客吃零食,但绝想不到还有比三块钱更贵的衣服。

    “又又!”蓝胭脂站在门口,一脸的委屈,“我下次不会了,我知道你是怕我暴露,怕被别人怀疑。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那声音柔弱无骨,杨双瞬间没了脾气,音调低了八度:“没有下次了,我们提着脑袋做事,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军覆没。以后多学,多看,少说话!”

    蓝胭脂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杨双进了门。

    但屋子里还有人,听见了三人的动静,马上便有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厅室。

    “小姐!”那女人见了蓝胭脂,恭敬地很。

    蓝胭脂一脸疑惑,这谁啊?

    杨双呶了呶嘴,“这是你的裁缝师傅,叫王婶。除了教你手艺,还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你有半个月时间跟她学做衣服。我不需要你马上学会,但你得必须懂布料、价格、工艺。这半个月,你哪都不许去,赵弄!”

    “诶!”赵弄放下了两只箱子,杨双道:“你看着她!”

    “好嘞!”赵弄开心地不得了,杨双是个好兄弟,近水楼台的机会,总是能第一时间想到他。

    “那你呢?”

    杨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我?他心道:蓝胭脂出了错,被我骂,那是算轻的。你们是不知道,我要是敢在王安柔面前犯错,下场更凄惨!

    他白天要去摸日本人的码头,晚上要去找王安柔报到。她的存在,杨双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赵弄和蓝胭脂,这是王安柔特意交代的事情,必须做到。

    他弓了弓腰,“太太,我们用的都是进口的洋布,国外最时兴的版型。旗袍使的是江浙上好的蚕丝,血蚕、白蚕看料定价,我们的手艺不说是上海最好的,但也是外国名师传授的,加工费自然高一些,一件衣裳,十块大洋。我们家姑娘说的,也只是个笼统的价格。贵的也有,只要您出的起料子价钱,我们就能做得出来,您要是有兴趣,等我们开张了,您可以自己到店里来看看。”

    杨双口若悬河,忽悠地那女人将信将疑。杨双朝后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呆若木鸡的蓝胭脂,还不走?等着露馅呢?

    那女人看了看那名片,店名叫“碎金丝”,还行吧。看那先前还趾高气昂的蓝胭脂,那身上的衣裳却是好看,就是脾气糟了些,不知道衣服做得怎么样。

    “做一身衣裳多少钱啊?”她问。

    蓝胭脂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了,没人告诉她生意有这么快上门的,也没人告诉她做衣服该收多少钱啊。不过她脑袋转得也是快,她就觉得,大上海回来的人,肯定和江城的土鳖不一样啊。她在半江茶楼里,也请裁缝做过衣服,看料定价,一般手工费也不太贵。

    三个大洋,应该差不多吧。

    谁知巷口那女人“哦哟”一声,“三十块钱?啥料子啊?”

    蓝胭脂刚想开口,杨双打断了她,他怕这土鳖姑娘再说个什么说漏了嘴,被别人笑话。

    “这地段看着也不算很好啊!”蓝胭脂皱着眉头,甩着手帕扇风,数落着:“这巷子也不知道多深,到了晚上连个灯也没有……”

    杨双闭着眼睛心里直叹气,姑娘你演戏演过了啊!这通透的地形,边上就是江,那房子就在江边,临江而望,要说这地段不好,江城就没有好地段了。

    旁边有个女人坐在巷子口,一边嗑瓜子儿,一边打量着蓝胭脂,怕也是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弃的表情,“哟,这是新来的邻居啊?”

    她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她是想说,三块大洋。差不多好料子做件衣裳要不了这么多钱,但她寻思着上海来的裁缝,工钱肯定是要多一点的。

    得多牛逼的裁缝,在大上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独门独院儿,还从来没邻居的?

    杨双抽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那女人,“我们是从上海回来的,主要就是做衣服,以后大家都是邻居,还请多多关照为感!”

    杨双凑了上去,蓝胭脂抬着头看也没看他一眼,“是这儿吗?”

    杨双低着的头点了点,“是的,小姐!”

    巷口的女人啐了一口,呸!妖艳货色,还大上海?一看这风骚样子,就不是正经人。

    杨双也是一头冷汗,蓝胭脂给自己加戏,加得他措手不及。

    王安柔给蓝胭脂定位了一个新身份——从上海来的私人裁缝,专门定做高级西装、旗袍和西式长裙。

    蓝胭脂瞧了那女人一眼,“我在大上海,都是住独门独院儿的,从来就没有过邻居。”

    赵弄挑着蓝胭脂的两个箱子,这会儿听见这女人吹牛,差点笑场。

    王安柔说她找的房子是在江边,那边住的有钱人多。杨双和赵弄打扮了成了脚夫,蓝胭脂梳洗打扮一番,俨然便是一个阔太太。杨双叫了一辆黄包车,下车的时候,蓝胭脂还很大方地多给了一些钱。

    “不用找了!”

    举手投足之间,一股高傲的气质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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