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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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起在房顶上看月亮,一起看星辰,一起沐浴月光。

    等到夏天的时候,他们会坐在房梁上吃西瓜。

    等到冬天的时候,他们会戴着围巾,看房屋的烟筒上冒出白汽,像是一整个冬天光线汇聚的井池。

    那时他们是最好的我们。

    可现在是吗?她不知道。

    白宛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余声变成这样。或许是自己的自卑,或许是他从不爱我。

    等到她困倦的时候,她就趴在窗户边的桌子上,沉沉睡去。

    而余声会做题做得很晚,在台灯下常常会有蚊子。他只好把桌子搬到梧桐树下,叶子的影子透过光亮照到树上,形成散乱的光线,而逐渐变得温润,成了时光里默默爱着的人。

    这时候也是余声最幸福的时候。

    他可以抬头仰望那个女孩。尽管她不爱他,他依然可以默默看见她。

    他想过,自己可以偷偷地把自己的心给她,但她拒绝了。

    所以这颗心,早已有些受伤。

    他还记得那几个字:“我想你只是好奇,而不是爱。”

    这几个字,生生地摧毁了他所有的防线。他所爱的人,与他无关。

    所以只能慢慢目送她归去。

    而只有在这样的夜里,他可以好好看见她,他就满足了。

    白宛耳又做梦了,梦见了白非夜。

    她站在楼上,用一种冰冷且懒懒的语气说:“宛耳,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永远都是。”她笑了,眼睛闪闪发光。

    而白宛耳却不敢回答她。

    她明明把她忘了的,如今却又想起了,而且刻骨铭心。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仿佛只有这三个字可以拯救她。最后她终于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好。有时候流泪会让人快速入睡,因为流泪也是要花力气的。

    她终于又从梦中惊醒,但神色平静。她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客厅里没有人,但电视依旧在放着,音量很小,几乎听不到。她慢慢的挪动,害怕惊醒对面房间的人。最后她终于出门了。

    她不知道到哪里去,但她一直在走。她想,这是她心要去的地方。

    后来她叹息,心终究要带我来这里。

    白非夜被捡到的地方,也是她死的地方。白宛耳想,要是从此自己也死了,能看见她,自己也会很快乐的。

    她慢慢地躺在那段公路上,身上尽是冰冷,旁边的海起了雾。波涛翻滚。

    她闭上了眼,天就黑了。不知道她死之前是不是也是这种恐惧。

    摄人心魄。这种恐惧不是对死的,而是对活着的人将要死去。

    她慢慢地回想那段往事。

    可是她再也想不起来,六岁之后,仿佛她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了,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连白宛耳的记忆也若有若无。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记得,并且永生不忘。

    因为他喜欢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因为他爱她,一直都爱。

    因为他想她,所以相思。

    白宛耳躺下去的时候,耳朵听到了左边的森林的风声。呼啦呼啦。

    她闭上眼的时候,看见了森林里的一双眼睛。

    明亮,清澈,幽深,寒冷,孤寂。

    她深深地为那双眼睛恐惧。

    但她认为,一切都是命数,连死也是。

    他们在那段公路上找到了白宛耳。她正在睡觉。

    她的爸妈以为她要自杀,都哭了,他们把她摇醒,剧烈地晃动使她倏地惊醒。

    她仿佛有些恍如隔生的样子。

    他们围着她身边哭,因为他们以为她丧失了对生的希望。

    可是她已把生死都看透了。

    我这条贱命,生死都不可惜。若是生,我可以大智若愚;若是死,我可以好过解脱。

    生死都是命数,随时生,随时死,不管你这生行了多少善,作了多少恶,都一样。

    以后她真的变了,不爱说话。父母把她锁在屋里,她每天都坐在窗子前,从早看到晚,面无表情。

    唯有在余声晚上做题的时候微微有些笑容,可是后来她看见他只是哭。

    她明白,有些爱到深处的人,都不过是心里的痛,一戳就痛。

    可是余声呢,依然是那个傻傻的,天真的男孩,他以为自己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只要远远地看见她,自己就是幸福的。

    可是他连她现在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真的幸福吗?

    有些东西是不必说的。

    白宛耳开始佯装正常,每天对着父母开怀大笑。他们以为她好了,于是他们把她放出来。

    她开始慢慢学坏。

    她往自己的手上涂上厚厚的红色指甲油,在脸上画上浓浓的烟熏妆;她开始练习喝酒和抽烟,开始去学校附近的酒吧,开始打架,开始说脏话。

    最后她终于在某个晚上,她怀孕了。

    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宝宝,她觉得她是一个女孩子。她应该很漂亮。

    她常常翘课,后来就干脆不去了。

    余声很担心她,来找过她,可是她不见他,而且以后都不会见了。

    她觉得以后自己要安心养胎。至于这个孩子的父亲,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还记得,那个晚上,她问他:“如果我有了,你会不会对我负责?”

    那个男孩回答说:“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她说,不用了。

    因为这是属于她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那个男孩,酒后失言,说了出来。

    可是她却很高兴,因为自己终于是真实的自己了。

    她又被父母关进了屋子。她自己把窗户也锁了,因为她不想看见他。

    直到某一天晚上,余声在下面大声喊着:“宛耳,我喜欢你。”

    声音很大,关上窗子也能听见。

    可白宛耳却无动于衷。

    余声一直喊了一百遍,到最后的时候他哭了,哭的很伤心。

    最后是他的父母把他拉了回去。

    月光洒进她的窗子,屋子里无比明亮,却又无比阴暗。她靠在墙上,头发凌乱,穿着栀子花的白裙子,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只有她的唇有些血色,其实她很快乐,因为这样已经很好了。

    以后余声每天都会在下面呼喊,永远都是那一句话。

    白宛耳不知道的是,余声是真的爱她,而不是同情。

    余声不知道的是,白宛耳永远活在救赎中,无法自拔。

    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彼此的心意,而是心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最后无法再感知彼此的心意。

    所以无论付出多少,那个人始终听不到回声。

    余声如是,白宛耳如是,林沫生如是,苏小回如是。这世界的一切都是。

    因为爱过,所以不舍得;因为不舍,所以相思。

    可是年少的人,在悲伤,在哭泣,已经都走了吧。何必再留下。

    余声终于在学校里打了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被打时说:“是她不让我负责的。”

    余声打的更凶,但从始自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打,没有间断地打,直到那个男孩血肉模糊。

    余声被记了处分,他的父母把他带了回去,休学一周。

    他很高兴,因为他可以和她一样了。

    苏小回在医院里,病情得到了控制。

    她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望着窗外的红豆树:“总有一天,红豆总会开花,相思一定到达。”

    累了的时候,他会到院子的水池边看看金鱼,嘴一张一合地,好像在说着什么。

    她当然听不见。楼上的月亮越来越亮,她仿佛想起了多年前的晚上。

    他蓦然地停住了,只是迟疑了几秒,则又开始打理那些花:“都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好好学习。不想其它的。”

    苏小回就不再多问了。她就把脸微微侧过去,头发披散开来,望着窗外的红豆树,看着鸟儿将红豆衔到南国去。

    有时候她就忘得出神了。病房里好像有了什么东西,微微酝酿着。

    她终究是哭了。

    白宛耳只能在楼上的窗子上可以看见他的院子。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做题,读书和记资料。院子的天上有月亮,星辰和晚云。

    直到变得根深蒂固。

    白宛耳常常去看望苏小回,去的时候只拿几个苹果,因为苏小回喜欢苹果。

    可是很快苏小回连苹果也吃不下了,只能喝一点白粥。

    她想,这是一种思念。

    她开始用读书来打发时间,但这些固定的字,慢慢变成了涓涓细水,化成她的泪。

    余声也来看望苏小回,但不常来,因为学习任务很重。苏小回和他的话要多一些。

    有一次余声正在插花的时候,苏小回托着虚弱的嗓子,沙哑地问了一句:余声,你喜欢耳朵吗?”

    那个女孩在楼上种上红豆树,红豆枝结了果,慢慢落下来,变成了相思。

    长在男孩的心里,慢慢的长大。

    白宛耳知道她说的是他。但她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不可能了?

    是因为自己吗?还是因为别的。那封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回答不上来。

    她没有回答她。

    两个女孩坐在病房里,白光透过窗子,映在他们苍白的脸上,他们无言。自从某个时间以后,他们也不开始说话了。只是在那里呆呆地相望,眼神空洞。

    只是有一次苏小回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痴痴地说了一句:“耳朵,你知道吗,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脸色极度苍白。

    从前,

    那个傻傻的男孩,

    那个静静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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