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记忆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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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够了没有?”

    “没有!”我坦白地的说道。

    尹天照不厚道地晃动身子,企图摆脱我。

    低头一看,不由得花容失色:“救命啊!怎么这么高?”

    脚下是整个S市,号称不夜城的S市,市中心依然灯光璀璨,仿佛脚踩一片星空。

    交错纵横的高架马路,由鳞次栉比的路灯勾勒出形状,为数不多的车子穿梭其中。

    我深怕自己掉下去,将尹天照的腰抱得更紧了。

    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鬼,挣脱开我的手,一把将我拎起来,整个身子悬浮在半空中,吓得我在空中张牙舞爪,腿脚乱蹬。

    “你干嘛,谋财害命啊!”

    “掉不下去的。”他突然放开手,我的身子自然地漂浮在夜空中。

    “真的掉不下去诶。”

    我开始学着空中漫步,一群不睡觉的小麻雀,径直穿过我们的身体,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好神奇啊!

    正当我玩得开心,尹天照一把将我扯下了,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下降,感觉我的脸都变形了。

    “到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灵魂过山车的感觉,整个灵魂在颤抖,想吐而又没什么好吐。

    我颤颤悠悠地说:“下次能不能打声招呼?”

    “我尽量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胆子还是那么小。”

    我不去理睬他,转而观察目前所在:“这是洪文龙的别墅?”

    “是啊,快进去吧,这一刻你不是期待已久嘛?”尹天照模仿我平常花痴的表情。

    “我不要进去,那两个狗男女万一睡在一起怎么办。”那画面太辣眼睛,“你先进去看看。”

    “好。”

    尹天照立刻消失在我眼前,大约过了三秒钟,他从墙壁里探出半个身子,做了一个上钩的动作:“里面绝对干净。”

    我听话地走进那道熟悉的门,尽管很疑惑为啥三根半夜他的房间那么明亮,进门的一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酒瓶散落满地。开派对了?

    卧室里的画面,让我下巴差点掉下来。

    呈现个大字仰面躺在床上的男人无疑就是我的前男友洪文龙,此刻他睡得很沉。

    压在我前男友肚子上的那条大毛腿是属于谁的呀?那腿肚子上茂盛的毛一直衍生到大腿根部,一只熊掌似得手压在他的胸肌上。

    遇到这种事有三种可能:

    1、他俩是好朋友(完全没见过这个人啊,胡子邋遢的)

    2、两人喝醉酒了,酒后乱性。

    3、我的前男友是弯的。

    那0.1秒我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其中关注度比较高的问题是:如果性取向有问题,尹天照不会加价吧。那我就说服他,直男都能变弯,弯男变直应该不是梦。

    尹天照并没有坐地起价的苗头,他用食指指着林文龙眉宇中间的位置,双唇念动暗语,拉着我的手进入了他的身体中。

    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上一刻身体被挤扁,下一刻又被拉成油条状,翻江倒海,想吐又吐出出来。

    意识逐渐恢复,我出现在一个陌生而又黑暗的房间里。

    昏暗的灯光,简陋的厨房,白色的瓷砖反射着墨绿色的光泽,两个男人拥吻着跳舞,两张脸几乎都贴到一起了。我从各个角度想要看清楚,拥吻的两个男人分别是谁。

    “啪”,尹天照指节狠狠叩了我后脑门,“这是洪文龙的梦境,通过梦境进入记忆区。”

    “哦哦,我还以为……。”心情五味杂陈。

    “他已经进入深睡眠了,准备好进入记忆区了吗?”他还第一次这么温柔地问我,这样子还有点像服务型工作者。

    我郑重的点了点,示意他准备好了。

    “哦。”他木然地回应道,食指在空中舞动,于虚无之处开辟一道门。

    我小心翼翼的转动门把手,门开得很轻松。

    虽然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幕还是把我震撼到了。

    天地一片灰蒙,仿佛来到了史前文明。

    无数巨型的圆柱形石头由硕大的擎天柱串联起来,像一串糖葫芦,杂乱屹立在布满尘埃的原始大地上。不时有风迎面刮过来,脸上有尘埃打到的刺痛感。

    几十列这样的糖葫芦站在一起,就像一个超级巨大的算盘。

    更壮观的是,柱子们真是要上天啊,顶端直接刺破苍穹,通向那未知的领域。

    “这是林文龙的记忆区。”

    “这是深度记忆区,你也可以叫它记忆宫殿。”

    “这些石头是?”

    “记忆,每块石头都记载着人生的经历。”说着,尹天照擦拭着身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厚厚的灰尘纷纷掉落出现一副画面:

    那是我和文龙去宠物店,一眼看一只小奶狗,我将狗狗抱在怀里。开心地对林文龙说道:“人们说养孩子前先养只狗练练,就当它是我们的孩子吧,爸爸妈妈会好好爱你的哟。”

    往事历历在目,甜蜜的回忆让我开始喜欢上这个地方了,我兴奋的跑来跑去:“那么所有人的记忆空间都是这样子的吗?”

    “那可不是,有的人是迷宫型的,有的人消消乐型的,有的人是打豆豆型的,不过这种算盘型的倒是绝大多数……”

    “哦,这么有趣。”我如饥似渴的擦亮身边的记忆石头,各种甜蜜前情回顾。

    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相互取暖的每一个夜晚……都在他的记忆宫殿里,存有记录。

    在一块石头前面,我停下了脚步。

    那石头上已经风化得很厉害,厚厚的石灰下是一段是我都要忘却的回忆。

    夜色如水,明月如霜,醉人的夜色下一明媚的女子手扶栏杆,忧愁幽思地看着湖面,她身材婀娜,长发齐腰,仙气十足的白色纱衣,像画中走出的仙子。

    当然,这人不是我。

    站在她身边梳着羊角辫的丫鬟才是我,虽然没有主角自带光环,但也算是清丽脱俗。

    此刻我正在酝酿感情,我饰演的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洪文龙饰演的杀手飞入水中亭,拔出宝剑指向我的主人。“娘娘,帝君让我来取你性命。”

    “1234567,7654321。”娘娘淡定的念着台词。

    记忆石里的我呆呆地站着,好像忘记台词了,连我看得都着急。

    “喂喂,丫鬟,挡在女主角前面干嘛,是不是忘记台词了,就这么一句台词也会忘,哪里找来的临时演员!”导演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

    重新来了一遍,等女主念完数字,我说道:“帝君为何待我家娘娘如此狠心,要杀我家娘娘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女主也语调强烈:“1234567,7654321。”说完开始打起来,女主角的武替上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武行,穿上那仙气十足的飘飘裙。

    这场戏要求丫鬟我在刺客和娘娘激烈的打斗中,深受重伤,并且掉入水中溺水身亡。光被剑气击中向后摔倒就拍了十多条,估计当时屁股摔得坐都坐不下去。

    还好入水身亡只要拍一次,回想起当时心理很害怕,迫于这么多人由不敢说出来,突然被钢丝一拉,保持身体直勾勾的仰面倒下,冰冷的湖水一下子涌入我的耳朵,湖水又脏有臭,身边还有游客扔下的果皮、香烟。

    我不敢挣扎得太明显,因为死人是不会动弹的。我睁开眼睛看着湖面上的亮光,希望上面的人快点把我拉上去,我不会游泳。

    我失去知觉后发生的事情,通过记忆石上的画面得到补充:

    记忆的主人盯着水面,发觉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跳入水中救我。看到不远处模糊的人影,嘴里还在吐着气泡,我的脚被垃圾缠住了,他用力的将我抱起,慢慢地往上浮动。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休息室了,文龙的好脾气难得气急败坏:“不会游泳,怎么不喊救命!?”

    “死人不会喊救命啊。”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演戏重要还是命重要?”

    “导演还没喊咔呢。”

    “傻瓜!”他摸摸我的头,我竟不觉得害羞。

    这么重要的记忆,我竟然快忘了。

    我呆呆地站在石头面前,一遍一遍刷着回忆,完全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天地间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突然从记忆的天空中掉落,那耀眼的光芒就像迎面而来的远光灯。残忍的事情发生了,在它的冲击力下,原本就风化破裂的记忆石瞬间被上面的记忆挤扁了,成了一堆尘土。

    我整个人笼罩在记忆的骨灰中,全身上下灰头土脸的,想抓住回忆却无能为力。

    “记忆就这么没了?”我一脸无助地看着尹天照,一滴眼泪浇灌脸上的灰尘,一条细细的泥浆顺流而下。

    尹天照递来一块蓝色的手帕,让我擦拭脸上的污迹。

    “新的记忆总会取代旧的记忆。”

    “其他有关与我的记忆都会化成灰烬?”

    “是的。”

    刚才甜蜜温馨的感觉一扫而尽,我才意识到那些关于我的重要记忆,都被压在记忆算盘的最底层,随着面临着化为灰烬的危险。

    那些往日的画面,让我开始怀念,让我开始后悔。当初那个我行我素,灵气逼人的美少女哪去了?如果说林文龙变了,那我变得更多。

    我将他变成我的私人财产,我将自己的梦想加注在他的身上。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全部的事业,我孤注一掷,到头来迷失自我,一无所获。

    尹天照默默的陪着我在这个蛮荒的空间里,待我心情稍稍平复,对我说:“还有很多活的记忆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清理和维护这些记忆,等有一天外界触发这些回忆,它们就会回到最高层。”

    我指了指那颗钻石般璀璨的记忆石:“有那么高吗?”

    “差不多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傻啊,我们可以制造这些因素呀。”

    “你才傻呢。”

    “给你吃颗糖,吃完好干活。”尹天照摊开手掌,上面有几颗红色的糖果。

    哭也是很消耗体力的一间事情,我拾起一颗糖果,放到嘴巴里嚼,话说还挺好吃的。

    “这是哪里来的呀?”

    “冥王粑粑。鬼淘上秒杀的,味道不错吧。”

    呕,我差点吐出来:“你给我吃冥王的屎?”

    “有滋补强身的功效,而且味道还不错。”说完,他放了一颗到嘴巴里。

    “你们冥王便秘便血啊,拉出来这么一颗颗的?”

    “当然是由一段切成一小颗的。”

    “算了,别说了。当我没问。”

    “那我讲下使用工具和操作规则。”

    只见他不紧不慢得从冥PAD里面调取了配置:一把炫酷的扫把、三块结实的抹布、一把榔头,还有一瓶记忆护理液。

    “这是标准配置,包含在服务费里,当然您也可以加点冥币,吸尘器、扫地机器人统统可以搞定。”

    “谢了哈,我自己可以搞定。”

    我要做的就是将我和文龙美好的回忆统统擦亮,粉碎那些不良的回忆。说白了就是清洁阿姨的工作,美其名曰记忆维护师。

    我很好奇,刚才那个耀瞎眼的记忆石头,记载得是什么内容,是欢喜还是忧伤?

    是关于新欢张新茹吗?

    可惜我看不到。

    “是你硬抱着我好吧!”只见尹天照高举双手,我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摸着他的胸口。这小子身材还不错嘛,看似瘦不拉几的,该有肌肉的地方还是有货的,像是古风插画里那种“攻”型美男,趁机多摸了几把。姐姐我有好几个月没摸过男人了。

    “咦,我怎么可以摸到你了?”一边摸一边还得装蒜,明知魂魄离体后是可以摸到鬼魂的。

    一个人哭累了,我便蹲下,将身子团成一团,那时候头顶上就是一片如今夜那么灿烂的星空。

    我好羡慕天上的星星,听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听妈妈说,我的爸爸很早就死了,他是个英雄,

    小小的身躯感觉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抱住,身处一片温暖的港湾,身子变得好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般飞上了天空。

    “喂喂,醒醒,你好重啊!”尹天照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我靠,你抱着我干嘛?!”

    “冷漠无情!”

    “我从不知唱歌为何物!”尹天照甩头说道,“印象中,都是别人出唱给我听得。”

    “哟,你上辈子是干嘛的?”我好奇地问道。

    那我的爸爸应该也在天上吧。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带我走好不好?

    上次看到这片星空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很小时候,由于调皮捣蛋,被妈妈扔在楼下。我家是单独的一幢楼,旁边的工厂早已拆迁,周边很是荒芜,野草都快长大我这么高了。

    我很害怕,怕自己一个人,更怕妈妈不再要我,我嚎啕大哭,渴望用哭声唤起她的注意,我等了很久依然不见母亲的踪影。

    “要不你给我唱首催眠曲吧。”我对漂浮在头顶3尺不到的尹天照说道。

    “我不着急,还有明天。”尹天照耸了耸肩膀,拒绝唱催眠曲的请求。

    “赶紧睡觉!”

    “人家睡不着嘛!”我索性坐起身子,拉开窗帘。

    深蓝色的幕布上繁星点点,好美,像小时候妈妈对我唱的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不记得了。”

    “咦,那你记得自己叫阴天仇?”

    三天后,为了表示对仪式的重视,我早早沐浴更衣躺在床上。

    尹天照并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做(如果他告诉我即将发生什么,我完全没必要把自己洗刷干净),只告诉我赶紧睡觉。

    然而越想睡觉越是睡不着,就好像越想得到一样东西,抓得越紧,那东西由固体变成沙子,由沙子变成水,毫不留情的从你指间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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