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亦微笑道:“未在军中,元常无需多礼。”
说罢,李炎亲自为钟繇斟上一杯香茶。
钟繇倒也不矫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开门见山的道:“将军以为当今凉州局势如何?”
李炎见钟繇如此问,心中一愣,随即大喜,应道:“不瞒元常,吾昨日接到密探所报,凉州韩遂、马腾、梁兴等十二路军阀已是在张掖结成联盟,兵峰直指枝阳。”
“如今我等虽首战告捷,擒杀马腾五千兵马,看似士气正盛,实则已是四面皆敌,危机四伏已。”
钟繇听完,面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一脸的波澜不惊,再次泯了一口茶,方才开口道:“将军,吾早些年游历交州之时,曾于交州见到一群野牛在水草肥美的山谷中争斗。”
“那群野牛为了霸占山谷,彼此打斗,有的眼睛被刺瞎了,有些犄角都折断了,但却依旧不肯罢休。”
“直到有一天,山谷中来了一头猛虎,那些野牛才暂时放弃争斗,围成一个圈,把犄角对着那头猛虎。”
李炎见钟繇讲起了故事,自然明白其中的野牛、老虎指的是什么。
李炎刚欲开口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也好在钟繇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
却见钟繇又泯了一口茶,接着道:“那山谷中刚刚到来的老虎,身躯雄壮,气势正盛,却也不太把聚在一起的野牛放在眼中,竟一头扎了进去,在野牛群中撕开一个缺口。”
“健壮的老虎与一群野牛厮杀半天,终是战胜了这群顽固的野牛,将他们全部咬死在地。”
“然而,这群野牛虽败了,但却也在老虎身上留下一了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就在猛虎正准备享用野牛,补充体力之际,却见南方一头蛰伏多时的饿狼扑了出来……”
“当时属下隔得远,那之后的狼虎相争,属下却是未曾见到了。”钟繇笑着说道。
李炎听得愕然,这不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
西凉军犹如故事中的野牛,而自己的五万大军则是猛虎,那饿狼又是谁?
李炎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钟繇指的是鲜卑、匈奴、羌氐这些异族?
可如今周边这些异族都处于分裂战乱状态,搞点小动作,偷袭牵制一下或许还可以,但若是要想吞并自己,那却也不大可能。
这些异族的实力并不够资格担当饿狼的角色。
东边的雍州如今有董卓在镇守,自己身为李榷之子,算下来也是西凉军嫡系,只要自己不表露出太大的野心,董卓也不大可能无缘无故为难自己。
董卓也不是饿狼角色的担当者。
“南方?南边。”李炎低声喃呢。
“李炎蓦然站了起来,凉州最南方乃是西平郡,而西平以南则为汉中。”
却说汉中自黄巾之乱以后便彻底脱了朝廷掌控,成了五斗米道的地盘。
而五斗米道师君张鲁乃是大汉开国功臣留侯张良后人,天师道教祖张陵的孙子。
张鲁率领五斗米道占据汉中之后到是并未如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那样“劫富济贫”与天下世家豪族为敌。
占据汉中之后,张鲁大力宣扬天师道教义,发展教徒,仅只半年时间,张鲁便拥有护教壮士十余万人,其余信徒更是不计其数。
自此张鲁雄踞汉中,保境安民,深得汉中民心。
李炎暗自算了一下时间,如今是初平元年,益州之主乃是刘焉,刘璋还未曾上位。
这也就意味着张鲁母亲还未曾被刘璋诛杀,张鲁与刘焉并未交恶。
如此一来,若是自己与凉州诸军阀拼得你死我活,难免这位保境安民的张天师不会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想到这里,李炎惊出一身冷汗,暗道自己虽有后世知识,对于很多大事件能未卜先知,夺取先机。
可在战略战术方面,自己与这个时代的顶尖谋士终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若不是钟繇提点,自己的眼光或许至今都还只沉浸在凉州一隅之地。
李炎收起方才想要展示才华的心思,起身对钟繇拜了一拜,郑重道:“多谢元常提点,值此危机之际,还请元常教我万全之策。”
钟繇赶忙起身让开,并未受李炎所拜。
只见钟繇笑道:“将军亦是胸怀谋略之人,纵使未有钟繇提醒,将军迟早亦能看破局势。”
“至于将军所言万全之策,在这乱世中,事事变幻无常,又何来万全之说。”
见钟繇不肯为自己出谋划策,李炎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却也不愿为难钟繇。
“是啊!在这乱世之中,君王诸侯尚且朝不保夕,要想万全,的确是难于上青天。”说着李炎再次为钟繇与自己的茶杯斟满香茶。
钟繇随意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赞道:“好茶!便正如同将军手中的两枚棋子,用好了,或许会精彩无穷。”
“钟繇虽无万全之策,然则将军若是能离间凉州军阀,退离武威郡,暂避联军锋芒,转而攻取西平,扼守凉益之咽喉,到时连结金城,群牛将不足为惧,饿狼亦难以渔利也。”钟繇淡然道。
李炎闻言,大笑道:“元常之才不下于张良、陈平,你我同心,未尝不可开创一番基业。”
钟繇一愣,认真的看了李炎一眼,随即笑道:“军将点名提拔钟繇,陛下亦下了圣旨,钟繇岂敢不与将军同心协力呼?想必朝中那些大人们都对钟繇羡慕得很。”
听钟繇如此说,李炎不由得哑然,自然明白钟繇其中所指。
李炎也未曾想到大名鼎鼎的魏之萧何,竟然在生自己闷气,责怪自己使用阳谋离间其与朝中士子的关系。
然而也正是这样带有烟火气与人情味的钟繇,更让李炎欣赏,人若是高深到能抛开七情六欲,那样的谋主就太让人发瘆了。
李炎略带歉意的开口道:“到是吾手段低劣了些,然则元常既已看破,这却又何苦为吾谋划?”
“如今吾与将军已是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将军所谋,便是为吾自身所谋,吾又何苦与自己过不去。”
见钟繇竟然说得如此直接坦白,李炎犹如吃了只绿头苍蝇般,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接钟繇的话。
钟繇见李炎如此表情,不由得在心中大呼畅快,也算是出了一口被李炎所谋算的气。
钟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道:“主公对待伤残将士尚且至仁至义,心怀怜悯,想来对治下百姓亦差不到那里去!”
“主公事务繁多,属下便不过多叨扰了!”钟繇朝李炎拱了拱手,微笑着离去。
看着钟繇脸上灿烂的笑容,再配上钟繇越走越快的步伐,李炎越看越是觉得有点“贱”!
钟繇竟然不再称呼自己为将军了。
终于肯叫自己主公了么,回过神来的李炎望着钟繇消失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
钟繇并未穿官服,依旧是一袭青衫,将挺拔的身躯映衬得更加修长。
见到李炎,钟繇淡笑着行礼道:“属下钟繇,见过将军。”
马腾闻,脸色不变,冷哼一声:“黄口小儿,真以为胜了一场便天下无敌了么?既然你主动上来送死,倒也省了吾攻城之苦。”
看了一眼远处官道两旁的高峻山势,马腾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当即指挥各部挑选有利地势,准备伏击。
却说枝阳城中,李炎虽是按原定计划行事,但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烦躁。
却说李炎虽然通过合法手段将钟繇从长安拐到凉州,但这一路上并不平静,先有黄巾余孽张霸截杀车队,到了陇西,又碰上李榷去世,之后便是过陇右,入令居,战枝阳。
一直处于高度繁忙中的李炎,并未有太多的时间来施行自己收服颍川士子钟繇的计划。
此时听闻钟繇竟然主动来找自己,李炎难免有些惊奇。
这些尸体身上衣物早已不翼而飞,几乎人人都只剩下一条裤衩。
忽然,马腾身旁一名亲卫指着一具尸体惊道:“主公,此人乃是二公子贴身侍卫张昇。”
马腾闻言,让人把那具尸体抬上来,仔细辨认之下那尸体果然是马休贴身侍卫张昇。
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心中无法平静,正在这时有,侍卫上来通报道:“禀主公,参军钟繇求见。”
“哦!钟繇要见我,让他进来吧!”李炎有些惊异的道。
在近千具尸体中未曾找到马休马岱尸身,马腾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默默祈祷马休马岱还活着。
正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来到马腾身旁,翻身下马,斥候跪拜道:“禀主公,枝阳方向有万余人的大军打着征西将军旗号,正朝姑臧杀来,如今距我等仅有十五里路程。”
“主公,北面沟壑发现数百具尸体。”一名士卒在马腾面前拜道。
马腾闻言,大步朝着北面走去,到了近前,只见一条并不很深的沟壑中,此时早已被一具具白花花的尸体填满。
此时马腾悲愤交加,下令军中将士将沟壑中尸体全部搬上来,仔细寻找有无马休马岱尸身。
然而一番折腾之下,除了少数几具早已被刀剑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无法辨认之外,这些尸体中并无马休马岱尸身。
马腾亲自对那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进行查看,当场便排除了是马休马岱尸体的可能。
见此,马腾心都凉了半截,马休贴身侍卫折戟于此,那马休马岱恐怕也已凶多吉少了。
紧接着沟壑中的尸体大多数被辨认出来,皆是马腾留在枝阳守城的将士。
王特、诺耶柏二人请战成功,当即点起本部一万五千羌胡大军,朝姑臧方向杀去。
却说马腾一路奔波,此时已是到了昨日李炎徐晃等人歼灭马休残军之地。
见到地上血迹,马腾大手一挥让大军停下,下令众人搜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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